2006年12月底的成都，天气一如既往地阴冷潮湿。在成都武侯区教师继续教育中心的礼堂里，陈波一边不时搓一搓双手，一边在自己的听课笔记本上郑重写上：“课改的关键就是教师。”
陈波来自贵州省仁怀市有德希望小学，他和坐在同一礼堂内其他110名来自云南、四川、陕西、甘肃等全国十个省市希望小学的校长一样，是2006年最后一期由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希望工程教师培训中心联合香港苗圃行动共同举办的希望小学校长培训班的学员。“这项自2006年6月开始的培训计划，已惠及全国近100个市县，7000多位由香港苗圃行动资助的希望小学的教师、校长、及当地教育部门官员。”中国青基会教师培训中心的同志告诉记者。
而对于像陈波这样的校长来说，如此难得的培训机会，被他们形容为“一生一次”。
培训等于“没戏”
这种形容并不夸张，在参加此次培训的111名学员中，从未参加过国家级培训的学员占到了总人数的91%。
四川省合江县二里乡农会小学校是一所完全小学，下设三个村小，一个教学点，总共251名学生。学校校长陈久林告诉记者，因为学校离乡里较远，每到乡里开一次会或者参加一次培训，人均花费就在40元左右。
“学校每年经费在5万元左右，而年均负债就有15000元，经费严重不足。前几年，教师培训的钱由本地教师进修学校承担，可是最近几年因为进修学校创收渠道逐渐减少，这笔培训经费就转由学校承担。但是，学校的承受能力实在有限。”陈校长对记者说。
来自甘肃省镇原县新城乡东庄苗圃希望小学的刘荣道担任校长有些年头了，可参加国家级培训对他来说是头一遭。“我们的老师很多都是几十年都没有走出县里这个小圈圈。”
在刘荣道校长学校所在当地，各种培训搞得也是有声有色，但是刘校长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教师在其中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他说：“我们的培训好比‘闭门造车’，县教育局组织教研室或者县里的‘土专家’来给我们上课，并且更多的时候是那种资料性的培训。听到市里专家讲课就已经很不错了。”
广东南雄市乌迳镇田心村的彭显贵校长告诉记者，国家实施新课程改革，但在当地推行起来难度不小。“经常有老师来问我，光听领导们说‘课改’、‘课改’，可怎么‘改’呢？我怎样跟我的老师解释？我请谁来示范‘课改’怎样改？学校的条件摆在那里，我们想在现有的条件下有所作为，该向谁咨询？我作为校长，如何管理学校，我向谁请教？”彭校长告诉记者，自己也曾经被某位专家的某种观点感动过、刺激过。“但只要一回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又是一头雾水。”
甘肃华池县徐齐祥校长认为，现在的农村地区很多校长和老师是“‘吃’的太饱，但‘消化不良’”。徐校长说：“现在我们的校长和老师接受的概念很多，但是这些概念究竟怎么用？尤其是怎样用在农村的课堂上以提高教学质量？有的时候参加的培训越多，反而越不知道该怎样教书了。”徐校长特意强调了“农村”二字。
校长们面临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些。江西赣州一位校长告诉记者，他现在最头痛的就是如何一方面利用各种手段保证学校教师队伍在数量上的稳定，一方面又能够激发教师们在专业成长方面的积极性。
“在我们当地，教师待遇低，很少有人愿意当老师。所以学校代课教师占到教师总人数的45%，中学毕业的，甚至小学毕业的我都能拉来当老师。如此的教师队伍素质，要推广新的理念，难上加难。”他说。
不仅如此，由于当地公办教师一半是本村公办教师在本村任教，教师积极性不是很高。他告诉记者：“这部分公办教师很少去钻研教材，有的时候弄一本书读一读，就算是校本研修了。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教师更是不好管理，因此我们的代课教师承担了很重的教学任务，但是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培训机会。这样下去，教学质量如何保证？”
种种现实，让这些农村基层的校长们频频感到在学校管理和提高学校教学质量上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一次能够贴近他们实际需要的“土培训”对于他们来说，有的时候只能是停留在想象中。
“苦等”变现实
实际上，校长们的需求有一个群体一直十分关注，并集合了社会各界的力量来满足他们对“土培训”的渴望。
2004年10月15日开始至2005年8月15日，由香港苗圃行动和中国青基金共同主办的公益筹款活动“助学长征”圆满结束。此次活动共计筹款超过了3000万元。并在“助学长征路”的沿线建成了103所希望小学，极大地改善了当地贫困山区孩子上学的条件。
“希望工程不只是要让他们建的希望小学有较好的校舍，他们还特别关注这些学校的教学质量。因此中国青基会联合香港苗圃行动制定了‘助学长征苗圃希望小学师资培训计划’。”中国青基会希望工程教师培训中心教务总监王秀云教授对记者说。
这项培训计划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到6个助学长征沿途的区县“送教下乡”（本报2006年11月8日曾有专题报道）；第二部分是在北京、上海、成都各举办1期培训班，培训对象分别是教育管理人员、县教师培训机构业务领导和苗圃希望学校的校长。“如今，这些计划均已实现，助学长征募捐到的善款得到了善用。”王秀云教授说。
而包括陈波、陈久林、刘荣道等这111名曾经得到过希望工程和苗圃行动学校硬件资助的学校当家人，这一次又得到了在成都难得的培训机会，让他们对提升软件实力的“苦等”变成了现实。
彭显贵校长告诉记者，一开始他曾怀疑这个机会的真实性。因为这是一次全程免费的培训，而他又看到了培训的课程安排和授课教师阵容。“着实激动了好半天。后来，赶紧跟上级领导请示。我要去参加培训的消息传开后，对我眼红的人可不少。”彭校长说。
在这期培训班内还有一位走路缓慢、撑着腰、略显跛脚的学员。他就是来自江西大余县青龙中心小学的刘永健校长。他在来培训班报到路上发生车祸，医生告诉他需要一段时间住院治疗，切忌远行。爱人更是千叮万嘱：“你必须放弃此次学习，养好身体。”
可是，这位刘校长只住了一天院就背着医生、家人，带上点药偷偷地跑到了成都。在学习过程中也从没把自己当作是伤员。为了不迟到，他总是比别人提前出发，培训班组织的学员活动他也是次次不落。而其如此执着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抓住难得的培训机会好好给大脑“充电”。
不仅如此，在这次培训班上还出现了一些“冒名顶替”的学员，有的是当地教研室的教研员，有的是学校教导处的主任，当记者问起原因时，这些“冒名顶替者”给了记者相同的答案：希望能够通过教学研究和主抓教学工作等的特殊身份回去影响到更多的学校、老师和学生。
为农村校长量身打造“土培训”
光有“充电”的机会并不能让这些来自最基层的校长感到满足，他们虽然大多没有经历过“大场面”。但是，对于他们所真正需要的，渴望提升的，校长们的心里早已自有打算。因为机会难得，所以这些校长基本都是装了一肚子的问题来到了成都。
而对于这些，作为培训的组织者中国青基会希望工程教师培训中心早有准备。定位“农村小学学校发展规划与校园文化建设”、“学校课程管理能力与有效教学”、“骨干教师培养与农村学校实用科研指导”三大主题。
以期让这些校长们有重点地学习学校管理、课程管理、科研管理和教师培养的相关理论知识与实践改革成果，提升农村小学校长的管理水平和教师教学改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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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苗圃行动与中国青基会希望工程助学长征教师培训
苗圃行动于1992年在香港注册成立的慈善机构。“苗”是代表学生，“圃”是代表学校，而“行动”则表示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帮助中国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
2005年8月，由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和“苗圃行动”主办的“助学长征”活动历时305天，徒步行走8038公里，到达陕西省吴旗镇，完成了世界公益史上史无前例的大型公益步行筹款活动。
此次“助学长征”活动，于2004年10月从江西瑞金出发，途经广东、广西、湖南、贵州、云南、四川、甘肃、宁夏、陕西等10省区的101个县市，筹得善款3000万元人民币，开工建设了102所苗圃希望小学，其中大部分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
香港苗圃行动、中国青基会希望工程都不是只把目光放在学校的硬件建设上，他们还特别关注希望小学教师素质的提高，因此共同制定了助学长征苗圃希望小学师资培训的计划。
培训还引进参与式培训和运用性培训理念，树立学员就是优质培训资源的观念，深度开发利用学员的已有管理和教学经验，理论学习内化与实践改革研讨紧密结合，让学员带来个体管理经验，使培训班能够送给学员群体的管理改革智慧。促进校长有目的地总结自己的办学经验、反思教育实践，调整学校发展规划，优化管理行为；促进教师能够并能自觉将获得的新知识、新思想，创造性地运用于本校的教育教学实践。
培训中，来自北京、江苏、湖北、四川等地的22位教育专家、一线特级教师、优秀教师为学员提供报告或讲座。此外，还安排了对成都2所市区小学和2所城郊小学交流考察，在考察中还特别组织了考察学校校长“答记者问”，让这些学校校长和参训学员在现场交流教学和管理经验。
在这里记者截取一些学员在课堂上的片断：
片断一：在成都市青羊区教师学习资源中心刘大春主任的“校长管理管理行为的选择新论”课上，来自广东的一位校长提出一个令欠发达地区一线教师困惑已久的问题：“一线教师工作量大，校本研修内容繁多，教师是教育者还是教研者？”刘大春答道：“教师是教育工作者但首先应当是研究者”。
片断二：学员们在参观成都市机投小学时看到该校在关注教师幸福，理解教师需求，确立教师主体地位的工作中卓有成效。在参观后互动交流环节中，培训班的校长们向机投小学的校长抛出了他们的困惑：
1.边远山区农村小学规模小，经费紧张，学校发展又必须经费，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2.孩子们的天性是贪玩好动，你们学校采用什么办法让孩子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学校管理过程中是否采用惩罚教育？
机投小学校长汪翼针答到：学校办学经费的解决要因地制宜；学生行为习惯需要长期的引导与培养，一月一个具体目标，教育者要用行动教育学生，用行动传递思想，行动教育是有利的教育方式。
片断三：江苏特级教师，丹阳市华南实验学校校长王文忠和培训校长们就《农村教师如何在研究中成长》展开了讨论。
来自江西的刘健校长问：在我们乡镇学校有一个案例，这是一所课改的典型学校，考试成绩却上不去，课改会影响教学质量吗？
王文忠校长答道：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素质教育是整个教育的目标，没有素质教育的改革就不是真改革，分数很重要，但不能只看分数，我认为还是要首先解决教育工作，每位教育工作者各负其责。不要人云亦云，坚定自己的做法，按自己的需要去做研究。课改的关键在教师，校本研究，是提升教师专业水平的最佳途径。
从以上三个片断不难看出，校长们关心的都是非常实际，甚至有些“琐碎”的话题，而正是这些“琐碎”问题长期困扰着这些位于最基层的学校管理者。希望工程的这种量身打造的“土培训”模式则正合这些校长的“胃口”。
四川雅安市石棉县的一位校长说：“2006年我参加了县市省等多种培训，给我最大的感觉是：坐得累，听得累，基本上没有收获，感觉对不起人民币！这次培训的内容实际操作性多，大道理少，非常符合农村教育的实际。”
四川省教育厅中小学教师继续教育专家肖成全老师曾多次参加希望工程组织的各种培训班，这次在成都的培训他也全程参与，并是授课教师之一。肖老师告诉记者：“培训内容应该贴近一线教育工作者，了解他们需要什么，根据学员的需要来设定课程。我们不能让这些学员感到‘观念很好，就是没法做’。”他认为，校长和教师的培训能用最小的投入换来巨大的辐射影响力，影响孩子、社区等，具有教育和社会的双重意义。
他建议未来希望工程对校长和教师的培训，尤其是农村地区校长和教师的培训应该成立一个专门的团队来开发适合农村地区的课程源，并要在培训开始之前做详细的学员个人需求调查，另外要在培训成立之后建立第三方的反馈和评估机制。“我们也不能忽视县级教研员的作用，将他们培养成优秀的‘二传手’是非常有益的。”他说。
附表：参训校长意见反馈表
（1）关于培训内容（见表1）
（2）关于培训效果（见表2）
和网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记者在这次成都参训校长中间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培训结束之后，主办方向每位校长分发了通讯录。记者看到这些来自农村的希望小学校长除了留下固定电话和手机等传统联系方式之外，还特意增留了QQ号码。
而此前，这其中大多数校长还不知如何去运用网络，甚至有的校长连电脑的开关都找不到。这一切均源于培训班特意安排的“远程教育与网络研修”课程，一时间“上网去”成为参训校长中间的流行语。
2006年暑假，“中小学教师新课程国家级远程培训”在中国教育资源服务平台上进行。这次培训依托2006年5月教育部通报表彰的47个县级教师培训机构组织实施，全国2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共有一万多名中小学骨干教师参加了培训。
网络在教研与培训活动中被大量地使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如此大规模的网络培训在国内尚属首次。如此轰轰烈烈的“网上大练兵”对于本次参加培训大多数的校长们来说却是“熟悉的陌生人”，有的是因为学校设备不过关，有的则干脆就是毫不知情。
为此，培训班特意为他们请来教育部“新思考”专题网站管理专家沈旎给这些校长讲解远程教育与网络研修并指导实际操作，而且，沈旎还特意为学员们建立了一个QQ群，为这111名校长们搭建了一个网络交流的平台。
校长们纷纷从基础开始学起，如何在网络中查找资料，如何下载并保存网络中的资料，如何申请并使用E-mail，如何安装并使用QQ软件，网络博客的申请及管理等基本操作……在12月18日第1次上机操作，就有50名学员顺利的申请到QQ号并进入沈旖老师所建教师群中进行交流。第二天，又有20多名学员进入QQ群,另有30多名学员进入新思考网教育论坛参入讨论。同时，还有70多位学员掌握了电子邮件的操作，并成功收发了电子邮件。
“终于进入论坛了！”不少校长在熟练掌握上网技巧后兴奋地喊道。
要搭“土台”唱“地方戏”
梁黔是个“冒名顶替”的学员，他本是贵州长顺县的一位督学。培训班的负责老师对他的评价是“个性”二字，因为他一到成都就说过，如果培训内容不合胃口就要“罢课”到图书馆自己“修炼”。可15天的培训，这位“个性”学员结结实实在教室里坐了15天。而在最后一天的总结会上，梁黔的“大实话”又为他赢得了当天最热烈的掌声。
他的话里充满了“土气”，他告诉记者：“培训给了我们一些启示，一是树‘土牌子’讲‘土味道’，创办特色学校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不能盲从，我们要像钱锺书先生在《重读<伊索寓言>》中讲到的那样：“麻雀不能和大象比大，而要和它比小；二是搭一个土台子，用摆龙门阵上热炕头的方式将和教师沟通细化到日常生活的点滴中；三是做一个‘土专家’，唱‘土戏’，我们是从基层实践中成长起来，我们的学生是原生态的，所以一定要了解乡情，村情，才能结合地方特色，为学校作决策。”
梁黔的观点得到了很多参训校长的赞同。校长们纷纷表示：“培训让我们沾了些‘洋气’，但我们更应该仔细思考如何将这些‘洋气’带给身边的老师，要用脚说话，脚踏实地嘛。”
与此同时，参训校长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新的本领。由于培训的全过程都是由希望工程和香港苗圃行动资助，而这些校长中间有很多人，也曾经参加过2005年的“助学长征路”的部分行程。
因此，一些校长还特别带回去一份“精神大餐”。广东省仁化县城口小学校长刘季华告诉记者：“我们的培训是靠支援者用双脚走出来的，这也让我们这些看似陷入现实泥潭中不能自拔的人，充满了希望，我们要将这个公益精神告诉学生，将这个希望告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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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基会希望工程全国教师培训办公室
1995年在上海成立，在当年教师节举办第1期希望小学教师培训班，由此开始了通过教师培训提高教师素质惠及贫困地区学生的助学历程。十余年来，有香港陈廷骅基金会、郎讯科技基金会、香港苗圃行动、摩托罗拉（中国）公司、花旗银行、可口可乐（中国）有限公司、GE基金会、枣子树、台湾英仕教育基金会等一大批机构和社会爱心人士捐助希望工程教师培训。
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全国教师培训中心以其十几年教师培训的出色成就不仅赢得国内外慈善机构和企业的信赖，也得到了国家教育部门的大力支持，吸引了全国各地教育名师到我们的培训班义务讲学。
在2006年12月在成都举行的第107期希望工程全国教师培训班暨第18期香港苗圃班上，来自北京市、四川省和江苏省等地的教育行政领导、教育专家和小学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作为志愿者，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义务地为学员作专题报告或授课。